沈香的生辰過了沒幾日，童德言便回來了，顧攸寧得知，過來問候了一下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兩人都有心事的緣故，見了面，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，還是童德言講起了在外祖母家中的事情，兩人這才談了一會兒，然後，顧攸寧又說了那件衣裳的事情，這才又匆匆的離去。

而看著顧攸寧離去的背影，童德言心中唏噓不已，想著往日裏，她傻乎乎的追著攸寧哥哥，雖然在外人看來，她的確有些不懂得矜持，可是她的攸寧哥哥還是會跟她講著好玩的事情，如今有了心思，竟然在攸寧哥哥面前不知所措了，弄得攸寧哥哥也很不自在，越發的顯得她以往的喜歡多麽的單薄。

她的心中有些苦澀，為了自己茫然無措的空歡喜，也為了那些酸澀的暗戀。

在外祖母家住了一段日子，每日的坐在湖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，泛著盈盈之光，讓她覺得心情平靜了不少，正如娘親告訴她的，

喜歡一個人是沒有什麽的，可是當你決定要嫁給一個人的時候，卻有著千差萬別，畢竟過日子可以少一些喜歡，卻少不了柴米油鹽。

當時聽到的時候，她的心裏很是別扭，就覺得自己一直堅持的東西，在娘親看來，還不如她手中的那一袋面重要，娘親卻微笑著看著她，

“傻姑娘，你以為生活中只有柴米油鹽嗎？還有很多呢，正如你喜歡吃鹹，我喜歡吃辣一般，這些，你都要去感受，最重要的是，人家沈少爺只把你當做妹妹，不是嗎？”

一句話把童德言噎在了那裏，是呀，當她去空歡喜的時候，她忘了，沈清約是有了婚約的人，而她不也是跟攸寧約定了嗎？那些娘親所說的柴米油鹽的生活，即便她鼓足了勇氣去嘗試，她也沒有機會啊！

為什麽不能將就一下呢？她試著說服自己，於是她又琢磨著曾經喜歡攸寧哥哥的日子，她喜歡攸寧的書生氣息，好像很厲害的樣子，她喜歡攸寧哥哥說話很溫柔的樣子，像極了寵愛她的爹爹，她還喜歡攸寧哥哥文質彬彬的樣子，感覺像是戲中唱的那些小生一樣，更重要的是，她覺得她喜歡的是她的“葡萄哥哥”，可是有多久，她沒有這麽稱呼顧攸寧了？當她想要跟攸寧哥哥撒嬌的時候，他在讀書，當她有些小郁悶的時候，他在讀書，當她拿著自己做好的刺繡給他看的時候，他還在讀書，

攸寧哥哥喜歡讀書，這本來無可厚非，可是當她誤以為她跟顧攸寧青梅竹馬的時候，顧攸寧卻幾乎沒有參與到她的生活當中，而一切只不過是她的想當然，年小的她固執的認為，她像飛蛾撲火一樣的把顧攸寧拉扯到一塊，其實不是她的一廂情願嗎？

她這才註意到，以前顧攸寧總是叫她“妹妹”，大概在他的心中，她只是他的妹妹吧！

不然當她換上好看的衣裳走到顧攸寧的面前，為什麽他總沒有看到呢？女為悅己者容，不是嗎？

童德言長松了一口氣，因為她覺得想明白了這裏，至少事情還有還原的餘地，想了那麽久，她覺得還是跟攸寧哥哥說開為好。

縱然她跟沈清約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，可是比起顧攸寧喜歡不喜歡自己，當她心裏藏著另外一個人，而去跟攸寧哥哥成親的話，她會覺得自己很可恥，這讓的她，連自己都覺得唾棄。

哪怕她的餘生青燈常伴。

當她把她的想法都告訴娘親的時候，張氏一訝，然後扭過頭，用手擦了擦眼中的淚，轉過頭，卻十分溫柔的道，

“言言，這樣也好，這樣也好，只是顧攸寧快要科考了，你爹想著他家盤纏不夠，還想著周濟一下，你若這時候跟他說了，以攸寧的脾性，肯定不再接受，還是等他參加了會試，娘帶著你親自跟你鄭姨娘賠禮去，然後爹娘在跟你找一個好婆家。”

“嗯，”童德言強顏歡笑，

“我的女兒會幸福的！”張氏不忍摟著童德言輕聲安慰著，而童德言卻是一楞，她還會幸福嗎？

說開之後，張氏放心的帶著童德言回到了家中。

所以當顧攸寧過來的時候，童德言有些尷尬，那些關懷的話說出來總覺得不是一種感覺，弄得本來就有些小心思的顧攸寧也不自然起來，說了幾句，便匆匆的走了。

而一切並不知情的鄭氏則在得知童德言回來的時候，先是松了一口氣，緊接著便在吃午飯的時候，趕回了童家。

那時候童德言正在研究著從外祖母家學的小點心，滿院子的裏清香，

見到鄭氏過來，童德言沒來由的一緊張，手中的小酥餅掉在了泥裏，鄭氏見狀，心疼的看了一眼，剛要說話，可是看著小德言很是憔悴的樣子，便道，

“我聽你爹爹說，你去了外祖母家，可是去了不少日子，家裏的老人一切安好？”

童德言規規矩矩的應著，

“嗯，外祖母身子雖不及往年，卻還算硬朗，”

鄭氏看著童德言欲言又止，她很想交代童德言既然已經回來了，那還是去繡莊做活的好，畢竟一日還不少銀子呢，再說，顧家的日子不算好，可是顧家的媳婦都是一個比一個能吃苦的，小德言雖然嬌滴滴的，可最終還不是顧家的媳婦嗎？這麽一日一日的荒廢，她看在眼裏，覺得心疼，可是再看看小德言一臉的憔悴，好似幾日沒有休息好一般，這麽狠心的話，她也說不出來。

最後往小德言做小酥餅的鍋裏瞅了瞅，鍋裏還有不少的小酥餅，童德言趕緊道，

“鄭姨娘，我做了這些，正準備跟您還有王姨娘送一些過去的。”她知道鄭氏很節儉，生怕惹得鄭氏不高興。

那鄭氏聞言，眉頭舒展了一些，

“天太熱了，做多了不能放，”

“嗯！”

鄭氏也未嘗上一嘗，便走了。轉身便去了老顧家。

當年因為李逢春的事情，鄭氏跟王氏鬧了一些別扭，這才從顧家搬了出來，後來兩家的關系一直還很平常，直到顧夢來病倒，鄭氏拿出了一些銀子貼補，王氏才覺得很對不起鄭氏，那鄭氏卻一笑而過，兩家終於跟以前一樣了。

這會王氏剛剛伺候完顧夢來吃飯，正急匆匆的準備去沈家做活，見鄭氏過來，便停下了腳步，

“妹妹，怎麽今日有些不高興呢？”

鄭氏輕嘆了一聲，然後看著王氏道，

“姐姐，唉，我覺得我給攸寧定親定的有些太著急了！”

王氏恨不得顧攸寧今日成親才好，一聽這裏，有些不悅，那鄭氏想也覺得自己有些口誤，忙解釋道，

“姐姐，我的意思是，德言到底適不適合咱們攸寧呀？”

聽到這裏，王氏臉色稍稍好轉，然後輕笑了一聲，

“今日怎麽回事，不是你總是對我說，德言心地善良，又懂得照顧人，肯定是最適合攸寧的嗎？”

鄭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，

“姐姐，這些也沒有錯，可是你知道德言花銀子花慣了，她又愛吃小零食，今日我去了，她一個姑娘家做了一大鍋的小酥餅，可不是要浪費多少油面，這也不說，我聽人家說，她還整日的周濟這個，周濟那個，你說，咱們老顧家一個銀子當兩個銀子用，她還在外面四處的散銀子，可是嫌咱們顧家麻煩少嗎？”

鄭氏這些話一直憋在心裏，今日不吐為快，那王氏聞言，卻是用手指著鄭氏的鼻子道，

“你這叫得了便宜還賣乖，想當初人家德言娘還沒跟咱麽攸寧談親事的時候，你那時候覺得德言浪費銀子了嗎？”

鄭氏一想，搖搖頭，

“這不是了，德言以前就是個善良的孩子，老顧生病的時候，她也總是三天兩頭的買些東西過來看看，這如今跟咱們顧家又親了一層，還是三天兩頭的過來看看，我覺的就很好，怕是你又要覺得她拿著顧家的銀子糟蹋了吧！”

鄭氏被王氏這麽一說，頓時有些不好意思，

“唉，也算計算到錢眼了去了！”

“可不是！妹妹，這麽好的姑娘，咱們挑著燈籠也找不著，人家姑娘家哪個不愛美，偏偏德言因為省銀子，從不買些漂亮的衣裳，這些你怎麽不說上一說呢！總是看著人家的小毛病揪過來揪過去的累不累！”

王氏也嘆了一口氣道，

鄭氏一驚，

“不是德言不喜歡穿那些花花綠綠的衣裳嗎？”這還是攸寧親自告訴她的，她當時聽了還十分的滿意。

王氏瞥了她一眼，

“誰告訴你的？那日德言穿了一件湖藍色的裙子過來，我見她穿的好看，便隨意的說了一句，這麽穿真好看，這樣才像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嘛。誰知，她淡淡的一笑，然後你知道她怎麽回的嗎？她說，沈少爺不喜歡她穿的很是寒酸，便隨意的給她做了一件，我說，那你也可以繼續穿著呀，很漂亮，小姑娘果真歡喜的問，真的很好看嗎？你沒見那眼神，眨巴眨巴的，多麽機靈，可是後來，她也沒有再穿過，我問了幾句，她說等到見沈清約的時候才穿，平日裏再不小心弄破了。”

王氏這輩子嫁給了老顧家，在顧夢來病倒之前，她的生活還算滋潤，想買什麽，也便去買了，可是一個小姑娘，家裏生活並不算拮據，照樣穿著樸素，這說了什麽？

鄭氏一聽，心裏有些不好受，她怎麽不知道小德言的銀子去了哪裏？當他們家缺點什麽的時候，總會見到童德言不經意的拿了過來，還很體貼的，這份恩情她是怎麽能用豬油蒙蔽的眼睛斥責她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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